【税务专家 庞凤喜】中国税制改革分析与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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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8-12-04 05:22

【税务专家 庞凤喜】中国税制改革分析与展望

2018-12-03 20:12来源:华泰证券研究所增值税/改革/社保

原标题:【税务专家 庞凤喜】中国税制改革分析与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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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凤喜

中国税务学会常务理事,国家税务总局特邀税收评论员

主持人:非常感谢,张馨元在最后的演讲种提到了政策,包括税收改革,其实以我的体验来看,我觉得每年年底的时候对政策讨论非常重视,2016年底的时候大家关心的是棚改货币化能不能搞起来,去产能咱们搞,2017年底大家关心的是去产能到底什么时候算一站,现在我们关心的时候,大家关心的就是财政,税率怎么安排,税改怎么进行,今天我们也非常有幸请到了庞凤喜教授,他是中南财经大学的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也是中国税务学会的常务理事,享受政府特殊津贴,参与了很多税收改革方面的研究,是这方面的重磅专家,掌声有请庞教授给大家介绍税制改革分析与展望。

庞凤喜:大家好,非常高兴有机会到这里跟大家做交流,今天上午见识了非常多优秀的年轻人的研究成果,大家对宏观经济、国内国外和政策的研究都非常清晰,感谢胡健博士邀请我过来,确实有点惶恐,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到这一领域来做讲座交流。

这里有一些数据。

一是2017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的决算表,显示的是国家以社会管理者身份凭借国家政治权力,筹集的以税收为主体的财政收入,主要用于保障和改善民生、维持国家行政职能正常运转、保障国家安全等方面方面的支出安排。2017年决算数达到了14万亿,在全部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中占据绝对主导地位,也比上一年上涨了10%。为什么会这样?应该说和营改增有关系。再看非税收入这一块,大家看行政事业性的收入在下降,这跟放管服是有关系的。还有其它收入,跟2016年相比较,下降了89.1%。说明改革是有一定的成效的。

二是我们关注减税降费,这个费里面很重的一块就是社保费的问题,中国的老龄化速度非常迅猛,是全世界老龄人口规模最大的国家,而且后面的增速也是非常惊人。上面的表中显示了保费的收入,然后用红字标示了财政补贴的数据,在我们天天喊着要降低社保费率的时候,我们也要看到财政补贴越来越多。一方面要降费,同时财政补贴又这么多,而财政补贴就是从税收来的。从企业和个人的社保负担来看,以武汉为例,社保缴费基数最低为3093.3元,最高的是17990元。从费率来看,企业部分加个人部分约40%,加公积金则负担更重,这个负担在全世界都位列全矛,确实需要调降。

三是从2017年的全国税收收入情况来看,最大的税种是增值税,占比38%,第二大税种是企业所得税,这两个税种在中国是最重要的税种,在很多国家并不如我国这般重要,所以今天我们讲的减税,更多是指要减企业的税,要减的就是增值税、企业所得税这些税种的税负。在很多发达国家,个人所得税才是他们最重要的收入来源,即使金砖国家里面的南非,尽管人均GDP不如我国,但它全部的税收收入里面,个人所得税的占比2016年就超过37%,而中国目前个人所得税在2017年的时候虽然终于达到了1万亿,这个数字看起来跟以前比大多了,1980年我们征收的时候,全国才征了16万块钱,现在我们超过1万亿,但在全部税收里面的比重也没有达到8%,未来这个比重应该往上走,企业税收降,个人的税收往上走,财政收支才有可能平衡,所以我们讲的降税更多的是就企业而言。

相应地,第四个方面是,在目前所有的税收收入里面,大家可以看到企业直接承担的税负非常高,2011年是90.17%,2016年是89.03%,所以还是说明我刚才的观点,以后减税是减企业的税,个人直接承担的税负总体上是不重的,到2016年也才上升到10.97%。

在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里面讲到“进一步减轻企业税负”,然后提出了很多具体的内容。同时指出要“大幅降低企业非税负担”,这是政府工作报告提到的。最近的民营企业座谈会里面谈到“减轻企业税费负担,要加大减税力度,要实施普惠性的税收免除”。意味着决策层已释放出不久的将来将出台更多实质性减税降费的举措。

金融危机以来,中国出台了非常多的政策,刚才有专家讲,我们很多的改革是倒逼,确实如此,以我多年的研究来看,税制改革也是如此。包括2009年的增值税转型改革,2012年搞营改增。金融危机发生后,我国迅速推出了“4万亿”投资,其对经济增长的促进作用不仅不够明显,而且负效应逐渐显现,所以从2012年开始,中国积极财政政策的重中之重就是搞结构性减税政策,目前来看后面这个做法仍然是从税的方面找出路。201771号的时候,中国把增值税的税率由13%下调到11%,这是非常重大的改革。我们很多年来都没调税率,每次改革基本都是保持原税负不变。

大家看到,这些年国家出台的减税降费的措施特别多,从文件数来看,增值税2015年是91个,2016年是97个,2017年是165个,大概两三天就出台一个税收的优惠措施。我想说的是,增值税的改革应该朝规范的方向走,而不是频繁出台这么多优惠政策。

企业所得税出台的也比较多,还有车辆购置税、城镇土地使用税、印花税,都有很多的优惠政策。

税收的优惠方式也有很多,比如说起征点、免征、减半征收、抵免税额、即征即退等等,有各种各样的优惠形式。

还有各种对特定的产业、行业和产品的扶持性优惠,还有鼓励科学技术研发的税收优惠,增进福利的优惠,这都是特定的优惠,而不是普惠式的优惠,而讲的是要有普惠性的优惠。

再给大家看看几条2018年出台的优惠政策。

一是我们以前企业所得税对研发费用规定的是加计50%扣除,无形资产按照成本的150%来摊销,2017年的时候,科技型中小企业加计75%扣除,但是2018年我们扩展到了所有的企业,这同样是很大的改革力度。所有企业只要做这个,就可以享受到75%的加计扣除,我花100万研发可以扣175万费用。2017年的34号文里面,对科技型中小企业无形资产按175%摊销,2018年同样扩展到了所有的企业。

二是外商投资企业,为了让他们把赚的钱留在中国,2017年的时候是外商投资鼓励类项目才可以免征预提所得税,但是从今年开始是扩大到所有的非禁止类的外商投资企业。

三是亏损弥补的问题,以前长期都是5年的补亏期,现在我们延长到了10年,这也是对企业非常大的照顾与降负

四是小微企业,我们从3万元开始优惠,然后6万、10万、20万、50万不断提升,现在提高到了100万。这里有一个计算,100万大概可以优惠10万块钱的税款,如果你多赚了1块钱,则要缴250000.25元来征税,所以,这里实际也存在一个是否做免征额设计更合理的问题。

五是单位价值不超过500万的部分,允许一次性计入当期费用,以前是要按照直线折旧法,按年度计入成本费用,现在允许一次性扣除,这对企业降负都是大的利好消息。

六是享受优惠的条件,以前有比较复杂的流程,现在是可以自行判别、申报享受,相关资料留存备查,这样也有助于减轻企业纳税的成本。

今年推出的降费措施,也是大幅度的降低,我最近在湖北做了一些调研,很多企业反馈费的负担,我说的费的负担是讲社保费以外的负担,这部分的负担已经可以低到忽略不计了,这么多年有大幅度的降低,所以,我们今天讲费的负担重主要是社保费的负担重。

这是湖北省的一个统计表,湖北省也可以代表全国,中国是大一统的国家,各种政策也是在全国同步实行的。从湖北的情况来看,2011年的时候收费部门61个,2017、2018年下降到24个,收费项目,中央2011年是196个,目前是43个,政府性的基金数2011年是23个,目前下降到20个,所以这个下降也是成效非常明显的,很多企业反映这些负担不重。

减税降费的效果大家已经看到了很多,这是我们政府工作报告上讲的,这个数字都很大,但我们看到一些企业也反映自己没有得到好处,甚至负担加重了,从税务总局金税工程里面出来的数据来看,大家可以看到真正的是降了一些税的。

至于哪些行业会受益,应该是跟十三五发展理念相适应的行业才会受益更多,比如以创新推动的先进装备制造应,战略性新兴产业,先进服务业,绿色环保产业等跟这个发展理念相吻合的企业,才能做得强,才能做得大,也会成为相应的受益企业、受益行业。

下面再简单谈一下未来的税制改革。

第一是税制结构转型。刚才张女士讲到了中长期的一种规划,我想这就是税收上最重要的中长期规划。未来的税制改革,一个极为重要的方面就是十八届三中全会讲的,“逐步提高直接税收入比重”的问题,它构成税制设计的根本性战略性问题。我国居民之间的收入差距特别大,造成这个情况的原因很多,其中跟税制与税制结构就有很大关系。我们的收入与财富中,除了自己的工资征了一点税之外,几乎没有财产税,比如没有遗产税,没有赠与税,没有房产税。而个人所得税也就是拿工资的人征得比较足一点,这就导致我们的税制完全无法实现收入与财富的调节作用。目前,国家税收收入约90%的税收直接由企业负担,这样的结果会导致大量税收收入集中来源于各类企业,会普遍加重各类企业的税收负担。而大量的间接税集中商品与服务,又会通过价格向全社会转嫁,使收入较低的人负担更重的税收,大家知道越富的人边际消费倾向越低,所以这也是需要改进的地方。而且所得税、财产税为代表的直接税比重过小,也既不利于调节收入分配,缩小收入差距,也不利于增强中国整个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

第二是增值税的进一步完善和税负下调。增值税是我们的主体税种,对企业的负担影响非常大,好的增值税应该是这样一个模型,就是普遍征、环环征、单一税率征、没有优惠的征,这才是最好的增值税。但是对照今天中国的增值税,每一条几乎都没做到,所以我觉得未来的改革大家要关注这一点,这方面未来应该会有更多的动作。税率的简并,我想这应该是下一步要改的地方,且是高的往低处下调。还有一个贷款利息,很多的专家也都谈到融资的利息很贵的问题,而我国对银行也都实施了营改增,但是营改增仅仅限于银行本身,而借钱的下游企业不可以抵扣,是不是对贷款利息也可以按照中国的做法,直接做抵扣,来减轻企业的负担,对于今天的国内外经济形势来看,也是有必要加以探讨的。还有完善增值税抵扣链条的问题,我觉得整个抵扣链条都需要进一步完善,这个税种必须有完整的抵扣链条,因为这个抵扣链条才使得上面的理想状态应该是那个样子,所以我想未来的改进,应该更多是从这个地方着手。

第三是居民住宅房地产税的征收。虽然面临很多的质疑、反对和怀疑,民众、地方政府、学界和学者都有很多不同的声音,但是它真的应该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觉得这个税确实应该成为地方的主体税种,也应该成为我们家庭和个人承担的重要的税负,因为它的特点很适合做地方税。况且,就现实选择来看,中国的土地财政具有不可持续的特征,中国的现有间接税种比重过大,所以我们认为它应该成为主体税种。现在我们非常强调开门立法、民主立法、科学立法,这个税种也特别适合这样做,通过充分收集各种意见与诉求,才有可能立出一个好的法律。还有合理设计税负的问题,我们的税制改革通常不太研究,而这个税种是新增的税负,且对自然人或家庭影响很大,因而特别需要予以重视。同时,应该把房地产税作为受益税才对,上海和重庆做了房产税的试点,但是它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房产税,而是房产消费税,未来它一定要设计为受益税,像香港的差饷一样,以后我们在社区养老,在社区看病,在社区上幼儿园,房产税的钱应该花在这上面,才会让人觉得我的付出和得到是相平衡的,也才符合受益税的基本原则。还有评估体系,这个不是大问题。此外,税制设计的要点中,我觉得应该是税负要低,通过低税负来平滑税痛,虽然有各种理由或观点,其实大家最关心的是我到底要交多少税,我承不承受得了,在我拥有5套房、10套房、100套房的时候,我会根据这个税负做什么样的决策。目前我们国家除个人所得税以外,感觉税痛最明显的一个税种就是这个税种,这对我们国家自然人税制体系的建立,以及我国的税制转型都有很大的意义。怎么低税负法?广泛的覆盖,不要分城市、不要分农村。假设我们设计一个起征点,100万以上的房子,不管你是什么情况我都要征,这是一个。还有就是税率从低,负担从轻,就是低负担推进广覆盖,这是基本的思路。与此同时,还应跟进基层政府财政民主机制的构建,这是我们国家地方政府还不太适应的地方,未来这个税种一旦开征,跟着财政民主机制就要构建,即一定要告诉老百姓,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要花多少钱,钱是怎么花的,花得合不合适,要接受纳税人的监督,这个建起来,房产税才能够真的征得成功。

第四,个人所得税地位逐渐提高。今年10月份开始的这个改革,我的评价是,开启中国个税制度的根本性变革,这是非常值得肯定的一个改革,这个改革体现为它终于由分类变成混合了。我们1980年开征个人所得税到现在,我们都是实行完全彻底的纯粹的分类所得税制,从明年开始变成混合,这是一个大变化;第二是税率做了调整,中低档收入阶层的税率负担会大大降低,还有免税标准提高,以及基本扣除上实施了专项扣除,这是一个很大的变革。工薪、劳务、稿酬、特许权是作为综合所得。老人赡养、继续教育、子女教育、大病医疗、住房贷款和住房租金的扣除,这是以前没有做过的,明年开始实施。个人所得税的扣除就是每一年的收入减除基本费用6万元,减专项扣除、专项附加扣除、依法确定的其它扣除,把这些扣除之后再去适合那个税率表,这是我们个人所得税应税所得额的算法。看看税率,扣完那么多内容之后,收入没有超过14万的话,税率仅仅是10%,超过14万,不到30万的话,税率也才20%,所以,中低收入阶层整个的税负大幅下降。而个税改革更值得关注的地方在于,税务机关原来难以掌握各种涉税信息,没办法做到足额收税,这也是个人所得税长期上不来的原因,从明年开始,新办法如果实施的话,好多涉税信息全部都会汇总到税务局去,各种信息税务机关都可以共享,这是我特别关注的地方,也才有可能推进中国税制结构实现朝自然人方向转型,而税收负担可以往个人、家庭转的时候,企业的负担就有更多降低的空间了。

第五是小微企业,我们国家已经出台了很多东西,我认为应该完全免征小微企业的企业所得税。我们常常讲国富民强,其实更科学的逻辑应该是民富而国强,这是一个逻辑。从成本与效率来讲,小企业各方面都比较弱,盈利不多,又要算这个税,要费不少成本,对税务机关来讲,征这个税也是收益与支出不匹配,还不如放水养鱼,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应该免征所得税,也是实行一种典型的普惠制优惠,对小微企业在就业上的贡献也是一种支持。

第六,社保转税的问题,关键是要坐实社保缴费基数,调低社保费率。世界银行有一个营商环境报告,不知道大家研究过没有,在190个经济体中,这些年我们国家这个总税率的排名比较靠后,2018年版是130名,2019年版是114名,虽然降了很多,或有进步了一些,但是排名还是非常靠后,原因就是社保费率实在是太高了。我们社保费的征缴体制长期是4种体制并存,给国家财政造成沉重的负担,给企业造成沉重的负担,而且非常不公平。2018年3月21日《深化党和国家机构改革方案》的出台,使得社保转税一锤定音,大家有一个评价,叫出乎意料、前所未有、全面变革、深刻重构,我特别认同这个评价,这对我们的企业是好事情,对财政也是好事情,虽然企业觉得很紧张,税务机关也很紧张。

这里先讲一下税务部门征收的优势,以黑龙江为例,20138月它由非全责征收改为全责征收,为什么做这种艰难的转变?因为社保亏空实在是越来越大,而省长非常有魄力。我们看看实施的效果,20138月底,全省基本养老保险收入累计增长仅3.9%,而9月份实施据实征收后,912月同比增长就分别高达28.9%64.8%36.9%83.1%,月均增幅51.47%。我拿这个例子想说明的问题就是,税务机关全责征收以后,可以掌握全部的涉税信息,而信息掌握以后,就为广覆盖、低税负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最后,我简单回答几个问题。

一是社保费降费有无空间的问题。刚才的分析就是表明有空间。具体来看,社保费的降费空间在于,因为基数做大了,覆盖人群做多了,费率无疑就可以降下来。而降费空间的另一个方面还在于,对政府和企业、家庭、个人在社保权利享受过程中到底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的研究,也是一个空间。

二是企业减税降费有没有空间?我认为,有空间,空间在哪里?主要在于完成税制结构的转型,将对家庭、对个人征收的税收起来,才有一个空间。第二个空间是财政支出方面找出路,有的财政支出可能根本就不应该发生,有的财政支出浪费可能非常惊人,所以从支出去找出路。还有税制的规范,比如增值税应该是这样的一个理想的状态,你朝这个方面去走,减税就会有空间,企业的实质性获得感就会增强。

三是税费和企业发展壮大有没有关系?当然有关系,但是我想它应该不是特别决定性的一个关系,未来的税费会越来越规范、越来越公平,比如国家朝普惠的方式,朝一视同仁的方式去走就可以了,对企业来讲,你应该特别注意培育你的核心竞争力,因为税费不是一个决定性的影响因素。况且,税费支出是纳税人消费政府提供公共服务支付的必要成本或价格,我们应该更多希望政府为企业提供公平的起跑线,并努力提供质优价廉的公共服务。从这个角度上讲,也是政府自身的改革与改进可以为减税降费提供的空间。

今天就给大家讲这么一点观点,谢谢大家。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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